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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15 11:59:0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   
   
    因为我喜欢
      
   
    “因为我喜欢”是一个人的名字,一个顶有意思的人的名字。
    他的真名叫什么,我已经不大记得,但在我的印象里,“因为我喜欢”是他用的最多的口头禅,所以我干脆称他为“因为我喜欢。”
    “因为我喜欢”是老妈在一个严冬的傍晚,在楼下的煤堆里发现的。那一天,我刚放学回家,一进门,就被老妈一把拽到墙角里,她用力握着个饭铲,紧张兮兮的对我说:
    “我说小康啊,家里有贼了”
    “在那里,在那里?”我浑身的毫毛“唰”的一下全竖了起来。
    “躲在楼下的煤堆上呐,我已经观察他二个时辰了”老妈放下饭铲,又起把菜刀。
    “别拿刀,别拿刀,我去看看怎么回事,大不了去报告居委会呗。”我生怕老妈那火爆的脾气会闹出什么事来。
    “也好,那你就远远看看,要小心啊”老妈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噌”的一声又不知从那掏出把餐刀,塞进我的裤兜里,“带上,有情况也可以防身。”
    我捏了捏那把钝的切不开豆腐的餐刀,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,猫着腰小跑下了楼。
    碎煤就堆在宿舍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楼梯下,因为要尽量使用空间,大家也就把不常用的杂物和平时上下班的自行车都扔在那儿,形成了一个阴暗的死角。
    北方一月的隆冬,刚落完雹子,东一块,西一块的仿佛在大地上打了许多巨大的补丁。我将头缩进棉袄的衣领里,团起两只手,象一只冻硬了的乌龟,一点点绷着头皮往煤堆挪。
   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,还有一颗忽明忽暗的烟火,有人蹲在暗处吸烟。
    当我的渐渐适应那里的昏暗后,才打量清楚这个人,瘦高个,象脱了水的大虾米蜷着,“她”有一条粗粗的马尾辫,不,是“他”,因为,我转到他正对面,才发现他长着乱蓬蓬的一大绺浓密的张飞须,脸却很清瘦,斧削似的,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,象“心里美“的青皮长萝卜,他咬着节半燃半灭的烟蒂,一会儿从左边嚼到右边,又一会儿从右边嚼到左边。撑着双红肿肿的脏手,拼命的搓搂,仿佛要钻木取火似的,不时将沾到胡须上的鼻涕用力擤一下,身上罩了件已经分辨不出什么颜色的大褂,一撇一捺都是油腻腻的色彩。
    我几乎判定这不是一个贼,哪有这么嬴弱的贼呢,补骨脂注射液副作用顶多是个落魄的叫化子嘛,我也蹲下来,好奇的看着他。
    “喂“我抛过去一句。
    “嗯“他用极严肃的目光看我。
    “你蹲在那干吗?”我尽力使自己的语调平缓。
    “因为我喜欢”他有些不高兴的回答,蜷了蜷身子,“有些冷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喃喃自语,寒风穿堂而过,他的眼神立马涣散了,不再理我,只顾努力的缩紧身体,好象要缩成一个枣核。
    “嘎吱,嘎吱。。。”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重重的踩在院外的冰堆上,居委会的张叔,赵婶风风火火的带着几个箍着红袖章的老头老太闯进来,手里都拎着铁锹和木棍。
    “在那儿,在那儿。。。。。。!”赵婶铜锣般的嗓音在院门口就叮叮当当的敲了起来,象放了挂响鞭“小康你别怕,你妈摇电话给咱们了。”
    直到这一伙人气势汹汹的拥到墙角边时,“因为我喜欢”才明白过来要大难临头了,他哆哆嗦嗦的立起身,“砰”头一下子撞到楼梯沿上,“哎哟”他痛苦的搂了头,又蹲了下去,辫子也散了。
    “你是干什么的!偷了多少东西!为什么呆在这里!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!!”赵婶义正严腔的一串连环炮
    “我,我有权呆在任何地方,。。。因为我喜欢,哼!”他的脸一下子涨成酱紫色,脖上青筋暴起,嘴角也冒出白沫 “你们,你们居然当我是贼,岂有此理,岂有此理!!”
    参加过中越自卫还击战的张叔不耐烦了,一个健步将他从黑暗中拖了出来,几个老太太立刻掰手抱腿,开始搜他的破口袋,看看他偷了什么脏物:
    一把油彩刮刀,二支凝固了的画笔刷,几管干瘪瘪的颜料管,半个冻的硬梆梆的干馒头,几个角毫子。
    大家面面相觑。
    “我要告你们非法搜身,非法防碍人身自由!” “因为我喜欢”愤愤的抵抗,大声叫嚷。
    “你擅闯民居,就先犯了法啦,你知道啵?”张叔寸步不让。
    “我找陈健”他都快哭出来了。
    “你找谁?”张叔和赵嫂有点茫然
    “我找陈健”他几乎是在呐喊。
      
    陈健是我哥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老妈千赔礼万谢罪的讲了一箩筐好话,才将革命老将们请了回去。再领着“因为我喜欢”上了搂。
    “你怎么认识陈健?”老妈一边沏奶茶一边问。
    他先不急着回答, 手颤抖着,伸直脖子,“咕噜,咕噜”,三口两口将一杯滚烫的奶茶倒下了肚,随后眼里就有了泪花,啧了啧嘴,有一圈奶沫糊在嘴边乱糟糟的茸毛上,“我是他同学,同寝室,同一届,浙江美院的”
    “那你干嘛不敲门。”我看着这活宝,对他感兴趣起来。
    “敲过,下午一早,没人。”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红晕,眼睛仍直直的盯着桌上的茶点。
    “所以你就蹲在煤堆那等我哥?”我将茶点盘递给他。
    “嗯”他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接了过去,在大衣上蹭了蹭嵌有油彩的脏指甲,一口咽下了一块曲奇。
    “那你打陈健电话嘛!下雨多冷,多遭罪啊!”老妈又端来一碟水果。
    “哦,我喜欢站一站的,伯母,因为我喜欢。”他迟疑的拿起了一个青苹果。
    我知道,他是没钱打电话。
    “那你大冬天的也多穿点啊,老套着个工作服干吗,瞧你冻的。”老妈就是心直口快,没心眼。
    “呃,啊啊,因为我喜欢,我喜欢穿少点。。。。。。”他有些尴尬。
    我赶忙圆场,带他去洗脸,洗手,好让他干净点。
    “搞艺术的,长头发,大胡须,都这样。。。”老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。
      
    哥直到晚上七点才从单位回来。一见是他,立刻眼亮了不少,声音也提了八度,好一阵拥抱,然后再端茶送水,问嘘问暖,又让老妈炒了几个好菜,买了瓶好酒,两人就横七竖八的嘬了起来。
    吃饭的时候,我看得出他有些窘,说话也吞吞吐吐,倒是飞快的将面前的菜肴夹进那一团乱蓬蓬的胡子里去,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嘴唇在哪,只有毛茸茸的一团在那里抖,喝红酒,胡子上立刻染上一圈红,吃奶油,立刻又染成了黄色,吃青菜,随即又成了绿色。不知怎地,我联想到了希特勒的巴巴罗萨计划。我一直在琢磨,要是每天用梳子梳一梳他那五颜六色,层次分明的胡子,保管可以凑出一份早点来。
    “怎么,国营单位不干了,为什么?”哥哥关切的问长问短。
    “啊,嗯,因为我喜欢,喜欢自由,不想做宣传工具。”他悻悻的回答
    “那,广告公司,出版社,新闻界怎么样?”
    “那是媚俗,我还是干我的纯艺术好,因为我喜欢”他颠来倒去也就是那一句废话;“因为我喜欢。”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晚上,哥哥翻了几件干净的内外冬衣给他,好让他洗个热水澡,今天就歇在我们家。
    我偷空扯了扯哥哥的衣摆,问:“你们这活宝从那里来的呀?”
    哥叹了口气,说:“其实,他是我们班最自恃过高的同学,常自诩为中国的波洛克(1), 他只为艺术而艺术,因为他最喜欢说’因为我喜欢‘,我们就称他’因为我喜欢‘“
    “大三那一年,你知道,他就只会画,画,画,完全忘我的画,有时候,为了画好一幅画,他可以不吃,不喝,不睡,更别提洗澡洗脚了,大夏天的,你知道,有多臭,于是室友们就夜间集体批判他,你猜他怎么着?”
    “怎么着?”
    “嘿,午夜二点钟,他老人家提了一桶水,挂了个牌子,拎着个板凳就一个人去了足球场,我们以为他夜游,不放心,都跟着他,结果他倒好,在偌大无人的球场最正中处放下了板凳,坐了下来,面对明月,将脚放到桶里狂洗,牌子立在一边,上面书写:《脚边系列,第二号》(2)”
    “第二天,学院就将他遣送回乡,他一路上只是不停的哼哼‘因为我喜欢,因为我喜欢。。。‘“
    “后来,他就到处打零工,但他又不屑于大众艺术,自己的作品又屡次不能获奖,也卖不出去,搞到后来,一贫如洗,整天挨饿,但仍不改初衷,只做他喜欢的事。不知今天怎么溜到我这儿来了,兴许是饿疯了。”
      
    “因为我喜欢”最终在我家住了一周,他很安静,也很有礼貌,静若处子。完全不像传闻中的疯疯癫癫,每天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在哥哥的画室里鼓捣。
    不画的时候,他也和我谈谈心。
    每次我去画中科白癜风医院怎么样室,看到的都是七零八落的作品,全部是颜料的堆砌,看不出任何有形具像的图案。而他就象等待检阅的士兵,满心欢喜的盯着我浏览的眼神。
    “你觉得如何?”
    “好,好,好,还可以。。。。。。”面对这一层一层象染布坊的半成品,我不知如何评价,“我喜欢”
    他的眼眸里立刻有亮光闪了闪。
    “但是,你为什么不画一些成形的东西呢?“我问
    “因为我喜欢。“他有些懊恼,说:“英国的泰纳,法国的毕沙罗,西斯莱,莫奈,修拉,美国的惠斯勒,奥地利的克里姆特,德国的蒙客,俄国的康定斯基,西班牙的米罗,(3)他们的作品,你看过吗?”
    “没有”我老老实实的回答。
    他便用诧异的眼神看我,像看一只不会抓老鼠的猫,随即便热心的向我解释:“我和他们一样,我们的画不是涂鸦,也不是肥皂沫和石灰水,这是一种自然的力量,表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,光影变幻不定表现了时间的流逝,光是万物生命触发的原因,我为什么画它。。。。。。“
    “因为你喜欢,对不对?“我打了个哈欠,疲态毕现
    他便叹了口气,低下眼继续埋头苦干。
      
    第六天,画室里哥哥的颜料都消耗一空,房间里色彩斑斑,到处扔满了干瘪的颜料管。哥哥有些不高兴。第七天,厨房里的食品和罐头也终于损失殆尽,老妈有些不高兴。 当连冰箱白癜风皮肤病专科医院门上都被画上康定斯基的方格格后,全家都有些不高兴,终于向哥哥下了逐客令。
      
    哥哥显得有些无奈,尽可能多的准备了些冬装,画具和一些盘缠。痛下决心告诉了他我们不能再周济他了。
      
    他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,小眼睛眨巴了两下就开始默默的收拾行李,看样子,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序。
    临走的时候,哥哥再次拥抱了他,用力用双手按了按他瘦削高耸的肩胛骨,对他说:“兄弟,保重,保重了,中国的凡高。”
    他点了点头,转身下楼,走到一半的时候,迟疑了片刻,又转过身,从画板里取出一幅油画,郑重其事的递给了我。
    “送给你,好好保存这一幅画,总有一天,你会为它骄傲的”
    我低头看了看,又是一团朦朦胧胧颜色的厚重堆积。
      
    直到他的背影在窗下的寒风中消失了很久,哥哥仍凝视着远方,自言自语:“是个人物,是个人物。”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随后,他很久没有再来。
    哥哥小心翼翼的将那幅画裱好,将它钉在我的床头。
    每天,当我立在这副画前时,左歪头,右歪头,拿大顶,都始终理不出个头绪,戏称它为视觉垃圾。
    而哥哥则嘲笑我不懂艺术,每次都不耐其烦的教导:“你看看,白癜风是什么导致的你看看,其实这样的图案具有无穷的复杂性,创作本身就是随机性地组成一种微妙的次序,这就是自然界的韵律,你在午后的阳光下观察过一条流动的河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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